“你藏了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她知道的。她只是不敢再面对，也不敢再奢望。

    然后她放下笔，有点不情不愿地把纸推过去。

    “你以为把它们画出来，就是把它们交给我了。但你没有。你只是把它们画在纸上，然后重新封闭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他在我梦里，在我看星星的时候，在我经过电影院的时候…他在那扇门后面……关了很久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离婚了，他是我前夫。”

    窗外的光线彻底暗下来，里昂的黄昏很短，像一声哀婉的叹息。齐诗允坐在扶手椅里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“yoana。”

    她画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你把自己藏得很好。第一张画，你藏了阿米娜。第二张画，你藏了星星。第叁张画，你藏了那扇门。”

    “yoana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齐诗允抬起头看向pierre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审视，没有逼迫，只有一种颇为安静的等待。

    第一张是阿米娜的笔记本，第二张是索恩河边的星空，第叁张…是那扇紧闭的神秘之门。

    “你去了战场，记录了真相，救了一个女孩，做了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敢做的事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，老人没有插话，只是继续静静做一个聆听者。

    久到窗外的光线从灰白变成淡金，久到索恩河上的船鸣从远处飘来又飘走，久到pierre续了两次茶。

    她紧抿下唇。

    “这扇门后面，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那你忘掉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“pierre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yoana，你是一个很勇敢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画你不敢画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一笔，一顿，就像是每一条线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。

    pierre反复端详那张画，诊室里很安静，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，一下一下，像心跳。

    “因为你没有说真正的那个。”

    “你真的不知道吗？”

    “叁年前…我离开香港，去了伦敦，去了伊拉克…现在又来到法国…我以为离得够远，就能忘掉他。”

    “画什么？”

    齐诗允条件反射般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她深呼吸几秒，低下头，又拿起笔。

    过了许久，她才开口，声音低到有些模糊。

    “你以为只要你还在受苦，阿米娜的死就还有意义。你以为只要你还在痛，那些过往就能翻篇。”

    片刻后，他终于轻声开口询问，而齐诗允只是低下头，本能地逃避这个问题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知道的。她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。是香港，是半山那间装载了无数回忆的家，是那个男人站在窗前，望着维多利亚港的背影。

    pierre一语中的地看着她，说得语重心长：

    “你把自己困在过去的愧疚里，把自己内心封闭得太紧，但是你不知道，你已经快到极限了。”

    “在所有那些画、那些话、那些痛苦下面，你藏了一个人。你以为只要不提他，不画他，不想他，他就不会在那扇门后面。”

    “但你唯独，没有原谅你自己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，齐诗允的泪流下来，顺着脸颊滑落，一滴一滴，落在她攥紧的手背上。过了很久，她才抬起头，双眼通红：

    她画一扇门，画一扇很厚，关得很紧的门。门是黑色的，没有把手，没有锁孔。门前面站着一个人，背对着画面，像是在敲门，又像是在等门打开。

    “但他一直在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话，齐诗允的手指微微蜷缩，继续选择逃避：

    这一次，她画得很慢。

    “你来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，也跟我说了很多话。说阿米娜，说那声枪响，说那片荒原……你说得很详细，很具体，就像是在做一篇报道。你在用语言把那些东西包装好，交给我，然后告诉自己：我已经说过了，我已经在努力了，为什么还是好不了？”

    pierre沉默了好一阵，然后轻声开解道：

    将诊室顶灯开启，老人把那张画放在桌上，和前面的两张并排摆在一起。

    闻言，齐诗允垂眸盯着自己的手，目光落在右边无名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