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屿偏头躲开,弯腰将人抱起来。陈育痕还以为他果然忍不住,下一秒却整个人被搬到床边坐好。裴屿放开他,转身拖过桌前的椅子,在他面前坐下,两条长腿分开,手肘抵着膝盖,直直看着他。
陈育痕脱下风衣随手扔在床尾:“你审犯人?”
“差不多。”
陈育痕身体向后倾,双手撑住床,抬起右脚,鞋尖沿着裴屿的大腿慢慢往上,隔着裤料,不轻不重地往那处踩。
裴屿眼神沉了沉,伸手握住他的脚踝,将那条捣乱的腿挪到一边。
“别转移话题。”裴屿微微抬高下巴,“说吧,你怎么跟ark认识的?”
陈育痕收回脚,在床沿坐正,目光落在斜前方的地板上,“网上那段视频,是我……”
“先回答我的问题。”裴屿打断他,“你怎么跟ark认识的?”
陈育痕有点无奈地看着裴屿,坐了一会儿,才慢慢开口:“在波士顿,我还在念书的时候。一场募资酒会,他上台讲话,讲技术怎样改变公共安全。话说得很漂亮,台下的人都在点头。”
“你也点头了?”
“我纠正了他两个错误。”陈育痕说,“散场以后他来找我,问我,错的地方你都指出来了,那对的地方呢。”
裴屿腮侧绷了一下,像是有句话已经到嘴边,最后只问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们恋爱。他的事业重心在西边,结婚后我搬去了加州。”陈育痕垂眼看着裴屿的裤腿,“加州每年烧掉几十万英亩,萤火虫是我到了那边以后才开始做的。”
“上次你说是你把萤火虫给他的?”
“对,项目要去华盛顿争取资金和授权,我不会说话,他会。”陈育痕说得很平静,像只是在复盘一个低级错误,“之后的,你知道大半。”
裴屿没接话。陈育痕看见对面那只白色运动鞋往前挪了一点,鞋尖轻轻抵上他的,两个人的脚隔着鞋子碰在一起。
过了一会儿,裴屿说:“我要听剩下的那一半。”
陈育痕把开头那句被打断的话捡回来,“网上那段视频,是我先发现了萤火虫的问题之后,才流出来的。”
“新的接口上线以后,系统里出现了一些和山火无关的东西。我查了三个晚上,确认不是误差。”陈育痕说,“然后我做了一件蠢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去问他。没有取证,没有备份,直接去问了。”陈育痕看着地板,“质问一个人之前要先锁死证据,这是常识。但我当时太信任他,甚至以为那只是我的误会。”
裴屿的喉结滚了一下,什么都没说。
“后来视频就挂到网上了。”
裴屿慢慢坐直,两只手在膝盖上攥成拳又松开,“他用假的出轨视频,毁掉你的信誉,好让你再说萤火虫时,没有人信你。”
“嗯,接着他把我从项目里剔除出去,我来不及收集证据,空口无凭,说什么都像报复。”
“怪不得你从来不解释,因为解释没用。”
陈育痕双手向后撑在床上,身体跟着往后靠,和裴屿对视。
裴屿又问:“他从什么时候开始骗你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育痕确实答不上来,“可能从酒会那天就开始了,也可能哪天都没开始,是他后来才变的。”他肩膀塌下去,低声说,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一声,裴屿站起来,跨过他们之间的距离,在床沿坐下,胳膊一圈,把人整个捞进怀里。
“不问了,”他把陈育痕的脸按在肩上,“这一段不问了,讲以后。”
陈育痕就着这个姿势说,“有个叫lena的调查记者一直在帮我,视频音轨造假、生日照的时间问题,都是她在找人帮我推。吹哨人程序,也是她在跟我一起准备。”
裴屿沉默片刻,“其实这几天,我找了律师。”
陈育痕在他怀里动了一下,被他按住。
“两个团队,一个做吹哨人保护,一个做跨国诉讼。我跟你吵完架那天晚上就联系了。”裴屿语速很快,像这些话在胸口压了很多天,“我想好了,你要是非坐这条独木舟不可,那我就给你修成航空母舰。”
陈育痕被他这破比喻弄得笑了一下,又安静很久,叹口气说,“你在气头上都停不下来。”
“一码归一码,”裴屿说,“我还是在生你的气。”
陈育痕抱了他一会儿,从他怀里退出来,抬头看他,“原来的吹哨人方案,我放弃了。我给ark回的那通电话,他一定录了音。把柄是我自己递给他的,递出去的时候,我就想好了代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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